史丹佛教授王智弘：AI 的強大在效率，領導人的強大在於「有人願意追隨」

錄這集 Podcast 前，我心裡其實有一個預設。我以為 AI 來了，領導力應該會被整個重寫，甚至很多我們過去相信的管理原則，可能都會過時。畢竟這幾個月，市場上幾乎所有討論都在講同一件事：AI 模型愈來愈強、效率更高、速度更快。彷彿你不跟上，好像就會被淘汰。

但和王智弘教授談完，好像也有一種安定感。

他是史丹佛大學（Stanford University）教授與小兒科醫師，也曾在麥肯錫大中華區做管理顧問。學術、臨床、商業三個世界他都非常熟悉。他談 AI 當然非常前沿，但我印象最深刻的，不是哪個模型厲害，哪個趨勢影響巨大，而是他不斷把話題拉回一個身為領導者必須面對的問題：你要解決什麼問題？你要把團隊帶到哪裡？

他在節目裡有一句話，斬釘截鐵：如果你不想改變任何事，也不想解決任何問題，那你就不是領導者。

這句話很讓我感動，我們常常提醒領導人最重要就是發揮影響力，而他提到的影響力就是，一定有想要改變的事、想解決的問題。

AI 會先改寫分工、再改寫角色

他提到，AI 會改變很多「工作內容」，但不一定直接取代整份工作。換句話說，它先改寫的是分工，再改寫的是角色。

像在醫療現場，AI 很擅長第一類任務：文書、資料整理、病例比對、初步分析，甚至快速產出多種可能診斷。這些工作以前很耗時間，現在被大幅壓縮。

但第二類任務，像是人與人的互動、病人對醫師的信任、面對不確定時的最終判斷，依然高度依賴人。

他分享了一個很具體的臨床場景。現在學生看診前會先用 AI，讓系統列出可能病因。AI 一次可以給出二、三十種可能；但有經驗的醫師會很快判斷哪些在臨床上不合理，再把焦點收斂到幾個真正需要驗證的方向。

領導者的核心價值一：判斷力

所以他不斷強調：AI 可以放大資訊量，但不能直接取代判斷力。而判斷力，就是領導者最核心、也最難被複製的價值。

麥肯錫在 2025 年 11 月的一份 AI 趨勢報告，就提醒所有領導人，AI 的發展讓管理的技術發生變化，但是管理的判斷力依然非常重要。同時，AI 的應用也伴隨著風險，每一個領導人都是可以決定 AI 應用方向的人，這也決定了它會把人類推向進步還是危機。

所以，對一個領導者而言，不是你要不要用 AI，而是你怎麼帶領一個「人＋AI agent」的混合團隊。以前我們說帶人，現在你還要會設計任務、拆解流程、分配給不同角色：哪些給人、哪些給 AI、哪些必須由人來做最後判斷。所以領導者的挑戰更困難。

領導者的核心價值二：設定方向

他在訪談中也不斷提醒：領導者的角色，是在不確定中做決定，是在動態競爭裡給方向。AI 幫你省下很多時間，但它不會幫你回答「我們為什麼做這件事」。

它可以是很強的 copilot，但不能替你決定公司要去哪裡。因為我們很容易把 AI 討論成效率工具，卻忘了領導的本質是設定方向，而不是只會把事情完成。

領導者的核心價值三：有人願意追隨

反覆聊到 AI 對於領導者的影響，王教授的觀點也很一致：真正讓人追隨（follow）的，不是你最會操作工具，而是你有沒有要解決的問題、有沒有要去的地方、能不能持續帶人往前走。他甚至說，這是領導力（leadership）唯一的定義：有人願意跟你走。

這一點其實很關鍵。因為很多人現在在講「一人公司」「超級個人」，聽起來好像未來不需要團隊。但即使你只帶 AI agent，你還是要設計目標、設定邊界、做最終判斷。

你要知道什麼值得做，什麼不值得做。你要能在很多看似可行的答案裡，選一條真正對的路。「這個能力，短期內我看不出會被取代，」王智弘強調。

AI 時代下，焦點仍然被拉回「人」

對我來說，整場對話最意外、也最珍貴的地方，是他一直把焦點拉回「人」。尤其在醫療情境裡，病人要的從來不只是資訊正確。他還要被理解、被安定、被陪伴。那種信任不是靠一句標準答案建立，而是靠你在當下能不能真正看見對方、理解對方。AI 可以提供很多建議，但它不能替你承擔關係裡的責任。

這也讓我想到很多企業現場。我們現在談 AI，大多先談成本、流程、效率。這些都必要，但如果整個轉型過程裡，團隊感受到的是「我被工具管理」，而不是「我被更好地支持」，那麼，再成功的導入都很難長久。

所以回到核心，AI 轉型最後還是領導轉型：你怎麼定義人的價值、怎麼設計信任的環境、怎麼讓同理心不被效率吃掉。

最後，他給所有領導者的建議其實很簡單，也很難。他說，要有 growth mindset，而不是 fixed mindset。不是站在原地焦慮「AI 會不會取代我」，而是主動去學、去試、去重新定義自己的角色。這句話聽起來老生常談，但放在今天，我反而覺得非常務實。

我想，AI 趨勢下真正拉開差距的領導力，也許不是誰最早採用，而是誰最早學會：

在快速變化裡，仍然保持方向感；

在大量資訊裡，仍然做出有責任的判斷；

在效率提升時，仍然守住人的溫度。

以及你有沒有一種讓人願意相信、願意跟隨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