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是一家木材廠的老闆,手下有一群老師傅。他們知道哪一段木頭該留、哪一刀要慢,從伐木到出貨,都靠多年磨出來的手感。然後有一天,電力來了,電鋸也來了。你會怎麼做?
多數老闆做相同決定:替每位師傅買一把電鋸,讓他們繼續照原本的方式工作,只是工具變快了。這聽起來合理,也是今天許多企業導入AI時,最常走進去的陷阱。IT部門採購工具,HR安排訓練,員工開始用AI潤稿、摘要會議紀錄、整理資料。季度報告上多了一句「積極擁抱AI」,效率或許提升了幾個百分點,但走出會議室,所有人心裡都知道:真正的工作方式並沒有改變。
問題不在AI,也不在員工不努力。問題是工廠還是那座舊工廠。
從矽谷新創到台灣中小企業:真正在 AI 浪潮裡實戰的引路人
這兩年,談AI的人太多了。有人教你該裝哪個外掛、買哪個訂閱;聽眾抄滿筆記,回到公司,卻還是不知道明天該先改哪一個流程。
而蘇欽豐不一樣。他在矽谷待了超過二十五年,大半時間都在新創公司裡,做的是把產品從零做到一;他也待過大企業、小公司,除了長期投入機器學習,更帶過科技巨頭的機器學習轉型。
他不是站在場邊觀察AI浪潮的人,而是在浪裡工作了很久的人。
回到台灣後,他以顧問的身分陪伴中小企業。他看見的不是簡報裡光滑的AI案例,而是新時代下傳產二代的焦慮、老師傅的抗拒以及舊經驗與新技術的摩擦。也因此,他談AI時的角度特別不一樣。他一腳站在技術前沿,一腳踩在台灣企業最真實的地面上。他不急著回答「該用哪個AI」,而是先問「為什麼那麼多企業用了AI,卻沒有真的變強?」
新工具,老方法?AI 轉型的真實盲區
蘇欽豐告訴我們,AI導入第一種失敗,是「影子應用」。員工偷偷用ChatGPT把報告修得更漂亮,但那只是個人的效率提升,組織本身沒有動。第二種失敗,則是「單點解決」。一條流程有五個環節,你只改其中一個,其餘四個照舊,最後瓶頸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出現。
「都是用新工具,但是老方法。」他說。
蘇欽豐曾遇過一位機械製造業二代。對方一開始想談的,是如何讓自家的機器變得更「智能」,讓產品看起來更像AI時代的產品,但一路聊下去,蘇欽豐發現最該被AI改造的,反而不是機器本身,而是公司內部那些每天都在消耗判斷力的流程,因為這些工作長期掌握在少數老師傅手裡,有經驗、有手感,卻也脆弱,流程才是首要優化重點。
蘇欽豐強調,企業太習慣從「產品」思考AI;一旦發現AI暫時幫不上產品,整件事就被擱下。可是公司裡的營銷、管理、設計、排程、報價等都是資訊流與決策流。AI不該只是賦能員工,更該賦能組織,重新理解整間工廠如何運轉,進而全面優化。
導入AI前,管理者應該先問:」如果AI可以做到它聲稱能做的事,我現在有哪些流程,其實不應該再長成今天這個樣子?」而這個問題,遠比選哪一套工具重要。
先拿 Quick Win!告別無效的 AI 導入
「CEO是企業導入AI的天花板。」如果領導者自己沒有真正用過AI,沒有卡住、誤判過,就很難做出關鍵判斷,比如什麼時候該加速、該煞車;哪個提案值得投入或重新設計流程。這些決定看似簡單,執行上不容易。它們需要近距離使用才會有感覺,而這種感覺不能外包。
蘇欽豐坦承,自己剛用AI Agent時也犯過錯。一開始,他急著把Agent當工具塞進團隊,期待它立刻替大家完成任務,結果到處是斷點。後來他才想通,AI Agent不像一把工具,更像一位進步很快、但仍需要被培訓的數位員工。你要告訴它該學什麼、怎麼學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合格。
因此,他給中小企業的建議很務實。第一,CEO的心態要先打開:承認AI不可逆,也承認導入AI有風險;但更大的風險,是競爭者先學會;第二,找出一位Champion。這個人未必是技術最強的人,卻必須懂公司流程,有好奇心,也有足夠的學習力。他是舊組織和新工具之間的橋;第三,讓Champion帶一個小實驗室,挑真實、有意義的流程做實驗,目標不是一次改革全公司,而是做出一個Quick Win。
打敗你的從來不是 AI,而是善用 AI 的人
蘇欽豐認為,真正需要擔心的,不是AI本身取代你,而是那些善用AI的人,先一步取代你的位置。更精準地說,被取代的是任務裡的Intelligence——有SOP可循、有前例可查、有模式可套。他以客服為例,公司還小的時候,每一次客訴都要有人花心力判斷,那是Judgment;但當規模變大,處理方式被寫成SOP,範本資料庫也建起來,遇到什麼情況就照什麼方式回應,這件事就從Judgment變成了Intelligence。
如果你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可被標準化、可被複製、可被教會的工作上,那你應該主動把那一塊交給AI,而不是等組織替你做決定。
他的建議不是焦慮地去學一個新技能,而是更根本地盤點自己每天花最多時間做的,是Intelligence還是Judgment?如果答案多半是前者,就該把AI拉進來,把自己空出來,去做那些更需要判斷、取捨與承擔的事。這不是被取代,而是主動升維。你這樣做,可能得到雙倍的生產力;你不這樣做,而別人做了,距離就會被拉開。
拉開差距的從來不是工具,而是你的「判斷力」
那麼,人在AI時代到底該練什麼?蘇欽豐沒有給一張課程清單。他只點出三件事。
第一,是方向感與判斷力。這需要經驗累積,也是年輕工作者最容易被衝擊的地方。書本知識AI學得比人快;如果一個人的優勢只剩下課本裡的答案,就很難和機器正面競爭。
第二,是提問力。在AI時代,找對問題比找到答案更稀缺。蘇欽豐觀察到,當過主管的人往往更會用AI,因為他們習慣把需求講清楚,把任務拆開,把期待的結果交代明白。這些過去用來管理人的能力,現在也成了管理AI的能力。
第三,是敏銳的學習力。好奇心只是起點,真正的差別在於願不願意動手用、用到卡住、卡住後修正,直到自己長出手感。
AI是放大器。
它能放大你的判斷力、領導力、策略與經驗。你的判斷力好,它會放大;你的判斷力差,它也照樣放大。你和競爭者之間的距離,不是被AI拉開的,而是被你的判斷力拉開的。所以此刻最值得投資的,是真的去使用AI,讓它把你卡住,讓錯誤逼你看見自己真正不懂的地方。在那個過程裡,你會慢慢分辨:哪些工作只是你過去習慣親手做,哪些能力才真正不能被你輕易交出去。這門功課,沒有人能替你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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